|
痛悼恩师张素英
青岛 逯志诚
张老师，您离开我们已经一年了。这一年您知道我们是怎样度过的？每时每刻都在怀念您啊！您教我拉琴的合影大照片，抬头就看到。每当看到照片，历历往事便会浮现在脑海，更增添了思念之情！
张老师，您不仅是我的老师，也是我儿子的老师，您是我们父子两代人的恩师。所以，我们之间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第一次听到您的琴声是在中国戏校，那是您刚从农场返母校任教的第二年，1974年，那年，我儿子有幸考入了中国戏校。由于孩子小，我常去戏校看他。一天，我在学生宿舍听到从教工宿舍传出悦耳的京胡声，演奏的是多年听不到的《柳青娘》、《小开门》和《八岔》等曲牌，那个年代听到的只有那"八个戏"，谁敢演奏这些"四旧"牌子？一问才知道是勤奋好学练功不止的青年女教师张素英。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戏校琴房。那天，我正在校园散步，听到琴房有人在唱《我们是工农子弟兵》，进门一看是一位女教师操琴为儿子吊嗓说戏。儿子说，这是我们张老师，并介绍：这是我爸，他是海军北海舰队文工团拉胡琴的。您很尊敬地说："同行。来，拉一拉。"我虽在文工团拉胡琴，但是野路子，从未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在您面前怎敢露丑。这次，算是初次相识。儿子在戏校学习了八年，我每年都去看他，也经常与您见面。那时，只关注儿子的学业，当然自己也非常痴迷京剧与京胡，也曾萌生过向您学琴的念头，由于种种原因，终未开口。说来真算有缘，我儿子1982年毕业后分到了中国京剧院李维康剧团，而您也于1989年调到中国京剧院与李维康、耿其昌合作。从此，我们的接触多了起来。后来，便自自然然成了师生关系。我们的师生关系是非常特别的。没有相约，没有承诺，更没有拜师。甚至，连从什么时候向您学的琴都说不清楚。然而，您在我身上花费的心血，付出的气力比那些举行过隆重拜师仪式的学生还要多。您对我琴艺的提高，确实起着关键性的作用。在从前，我们这里我还小有名气。实际上，那么多年一直在门外转，自从跟您学了以后，才算真正进了门入了道，才领略到了小小京胡是那样博大精深、奥妙无穷，才使我练功不止，与时俱进，换了一个人。
张老师，这么多年，您教我的东西太多了。不仅有"官中活"，更多的是"私房活"。您不仅花费好大力气纠正我许多不规范的弓法与指法，还毫无保留地把您多年教学和舞台实践中的"私房活"传授给我。您首先告诉我左手如何按弦以及按弦时要注意的五个方面，又手把手地教我左手指法的六种技巧和右手运弓的十种技巧。您教我伴奏技巧的"七字决"，（即：包、托、随、保、衬、补、垫）您教我在伴奏中要刚柔并济，稳中有变，灵活多变；您教我马派抑扬顿挫的伴奏方法；您教我张派刚柔相济的纤细的伴奏方法；您教我言派隽永深沉的伴奏方法等。由于您全方位的教授，使我的琴艺大增，成为我们这里演奏京胡的佼佼者。张老师，太感谢您了。
张老师，您不仅是诲人不倦的教育家、技艺精湛的琴仙，也是一个品德高尚的大好人。您对人真诚宽厚，您只讲奉献不讲索取，我向您学琴几十年，从未给您任何报酬，而您对我的深情厚谊令我难以言表。您工作是那样的忙，但只要我进京，您便会挤出点滴时间向我授艺。除了在您家上课还违规将我带进琴房同您的学生一起上课。最令我不安的是，每次上完课到饭店吃饭您都想尽办法买单，我去结账时人家说，那位女士已经付钱了。我感激地对您说："张老师，您辛辛苦苦教了我半天，您不但不收学费还管饭，您叫我说什么呢"？您宽厚一笑说："钱算什么，友情为重"！
为了提高我的琴艺，您想方设法提供一切条件。那是1995年，我进京带了两把胡琴，您拉了拉说，这把西皮的不错，但这把二黄的就不行了，太软太窄没立音。于是我托您为我代买一把二黄的。过了两天，您说，这样吧，咱们师生一场，我赠送一把大二黄给你，这把绝对好。我高兴的不得了，我给您钱时您死活不要，您说一把胡琴值几个钱？友谊值千金！这把大二黄材料上乘尺寸规范，声音浑厚响亮，不闷不噪，每个音都准、立、实。演奏起来得心应手。得到这样一把好琴又是恩师所赠，真是令人爱不释手，使我练琴成瘾！一把好琴，要什么音出什么音，练什么功马上见成效。就这样，琴助人兴，人借琴音，使我的操琴水平提高很快。不少人夸我胡琴拉的好，我说，我不是好拉琴的，是拉好琴的，是胡琴好！为了使我从理论到实践不断提高，您还赠送我许多的音像制品、京胡材料和伴奏琴谱。其中，最珍贵的是北京音像出版社录制的《张素英京胡教程》录像带。这是我国第一套完整系统的京胡电化教材。是您几十年教学经验的总结和舞台实践的概括。体现了您的艺术风格和艺术形象。在五个多小时的录像中，您系统的、全方位的、深入浅出的把京胡的伴奏艺术进行了生动的讲解。您边讲边唱边演奏，确实是一部摸得着、看得见，可学性很强的好教材。您把这套珍品在发行前就赠送给了我一套。得到这套教材我真是如获至宝，经常跟着练习，尤其是您走了之后，我更是天天跟着练习。
感谢高科技，感谢录音录像的电子技术，它能叫过去的东西重新复现，它能叫人"死而重生"。张老师，您虽然离我们而去，可我们仍然能在录像机前与您相伴。您的音容笑貌，您的一弓一指天天在我面前出现。您的琴音还是那么优美，您的面容还是那么慈善，您的声音还是那么亲切，您的风韵仍如从前！啊！您没有走，您仍然在我们中间……和从前所不同的只是不能与您交谈了，有了问题向您请教时，您不能作答了。每到这时，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滴在胡琴上。而您，仍然微笑着看着我，似乎在说，别哭呀，我们这不是还在一起吗？是的，张老师，我和您永远在一起，千万个录像机前跟您学京胡的朋友们永远和您在一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