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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素英、李朝阳夫妇合影

 

 


追思张素英的艺术人生

李朝阳

    8月26日,素英离开我们一年了。一年里她的亲友、生前的学生们、同事们常提起与她梦中相会的情景。她去得太急、太突然。时至今日,我仿佛还觉得她不定哪天会推门归来。

    我与她13岁同窗学艺,27岁结为夫妻,光阴似箭,日月如梭。29年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心绪万千,令我心痛心酸。

    她生长在工人家庭,从小就主动地帮助母亲料理家务。考上中国戏曲学校后,走上了人生的艺术之路。她从小就要强,少年时期是少先队大队长,第一批加入共青团,曾任团支部书记和学校团委委员。专业、文化学习成绩总是优异,勤学苦练在学校是出了名的。 1962年,她聆听杨宝忠先生讲课。杨先生示范时那纯净透明,饱满结实的琴音打开了她心灵之窗。她发觉原来京胡能发出这样美妙的声音。从那时起,她与京胡就结下了不解之缘。特别是杨先生强调练功要持之以恒的教导指导了她一生。她认识到"只有量的积累,才能产生质的飞跃,多次飞跃才能达到驾轻就熟的境界。"她无论酷暑严寒,练功从未间断,直到去世的前一天。她把京胡当成生命,在她的讲座和学术文章里,常把京胡比作难以驯服的"烈马"。从那时开始,她就立志将这匹"烈马"驯成"千里驹"。

    在校学习期间她很少娱乐,假期也只是回家看看,大部分时间都是练功、背戏。老师的教诲和她的勤奋,使她练成了扎实的基本功。大量的传统剧目的教学和现代戏的排演为她的艺术成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66年,她学业期满,本应在舞台上施展才能,不幸的是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两年的运动,三年多的下农场再教育。耽误了她美好的年华。

    在那个一动乐器就被斥为"白专"的年代,她也没间断过练琴。即使是在农场强体力劳动之余,也从不放松。稻田埂上,水闸旁边,草屋的防风洞中都留下了她的琴音。在那艰苦岁月里,很多人对前途迷茫,但她坚信总有一天自己会在舞台上大显身手的日子一定会到来。她每天默默地拉着大家已经听熟的练习曲和曲牌、唱腔。盼望着黑白颠倒的日子早些过去。 张素英的音乐天赋超群,接受能力很强,背戏速度很快。在农场劳动时,与中央音乐学院毕业生编在同一个连队,在看到他们练小提琴时,有整套的训练方法和练习曲,由此想到我们京胡为什么不能有循序渐进,解决各种技巧的练习曲呢?她抓住学习和交流的一切机会,开始研究自己如何借鉴小提琴的练功方法和练习曲,决心提高完善京胡的演奏技巧和扩展其表现能力,试图使京胡在独奏舞台上占有一席之地。

    1972年,她调到中央五七大学音乐系任教师。她向当时在音乐系任教的韩里、李珏、蒋青、周广仁等老师学习各种乐器的演奏方法和理论,以及观察他们的练琴和教学。她终于编出了自己的练习曲,经过自己的实践验证后,教给学生。果然获得了事半功倍的效果。学生们称这套练习曲为"张氏练习曲"。

    她常在课堂上带学生一起练功,她认为让学生先有直感观,有个模仿的形象和追求的目标很重要。先使学生达到必然王国,再教导他们通过"苦练、巧练"的过程,达到自由王国。她的这套教学方法培养了学校的高、中、低各阶段的学生,也使外地剧团来进修的成年乐手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很大的进步。她在全国各地,桃李众多。 她在操琴教学中特别强调扎实基本功和姿势手法正确的重要性。她常跟学生比喻练功好比盖楼打地基,地基如果不深、不牢,楼房就会盖不高、盖不稳,并且不会持久的。

    她主张要教好学生,教师必须首先提高自己的水平和修养。京胡教学不比剧团的琴师。剧团的琴师只要掌握自己的伴奏的剧目和侧重的流派即可,而京胡教学则要学习各个行当,各个流派,才能胜任教学。所以她在工作期间也不间断自己的学习,坚持向吴炳璋、黄金陆、沈玉才、何顺信、张似云、周文贵先生学习各行当、流派的胡琴伴奏技巧。她还研究无缘结识的先生的操琴录音,使自己能掌握他的伴奏方法和特点。 机遇常常青睐有实力的人。1979年,由当时中国戏曲学院副院长高盛麟先生举荐,她结识了言少朋、张少楼二位老师,并为二位老师演出的《卧龙吊孝》,《让徐州》操琴。她的音乐天赋和操琴的端庄大方,纯熟以及对唱腔韵味准确的把握,得到了二位老师的赞誉。对戏中,张少楼老师就曾说:"素英跟我去上海吧。"后来言兴朋来京演出《卧龙吊孝》、《让徐州》、《上天台》都是张少楼老师从上海打来电话,请素英为他操琴。

    1981年黄金陆先生在中国戏曲学院主持成立了"杨(宝森)派研究小组",杨派传人叶蓬(叶盛兰先生之长子)和张素英同在组内。他们研究的《法场换子》,原是由黄金陆先生操琴。由于很多过门垫头都是黄先生新创作的。黄先生当时年纪已高,感到操琴力不从心,就改由素英操琴。黄先生对她的接受能力、艺术感悟深度非常满意。因为此戏很多年不见于舞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主动找来,连同他们研究的《空城计》、《文昭关》录成了音带和唱盘。这组录音制品出人意料的在海内外很快流传开来,侨居海外的京胡爱好者不断找素英索要曲谱。直到1993年张素英去台湾演出。台湾的内外行都相传说"拉《法场换子》的女琴师来了。"她与叶蓬两人的高水平的发挥和珠联璧合的合作,使这盘录音带已成为绝版。 同年,他们还先后录制了不少唱片和音带如《伍子胥》、《红鬃烈马》、《四郎探母》等录音制品。

    张素英认为如果教师缺乏舞台实践,教学上就会显得僵硬、刻板。在校任教期间她从不放弃舞台实践的机会。1982年和1984年杨派剧目研究小组曾将研究的剧目在首都舞台上出演。她与叶蓬合作的《击鼓骂曹》、《(全部)失、空、斩》、《法场换子》受到了内外行的热烈欢迎。当时的张素英长期致力于教学工作,不像在剧团工作的琴师那样被观众熟悉。大家看了演出后都很惊讶:从哪冒出了一个这么出色的女琴师?报纸上也发表了不少评论文章。获得了专家和内外行的关注和好评。 为他们演出《(全部)失、空、斩》、《击鼓骂曹》司鼓的是被誉为鼓王的白登云先生。通过合作,白先生对素英的操琴十分赞赏,此后中国戏曲学院为白先生录制的教学资料均由张素英操琴。

    几场演出、几盘录音,张素英的琴艺受到内外行的关注和赞赏,这也是她事业腾飞的开始。她被评上了学校改为学院后的第一批讲师,俞琳院长为她特批晋升工资。当时她36岁。朋友们、同事们都称她是大器晚成。

    一个偶然的机会,成就了她另一番事业。1983年,上海民族乐团笛子演奏家俞逊发来京举办演奏会,想吹奏两段京剧,请素英京胡伴奏。为俞逊发组织演奏会的就是作曲家吴华。吴华同志多年致力于民族音乐和民族戏曲音乐的研究,创作了很多有价值的作品,是一位成功的探索者。当他听到了素英的操琴后,马上感到这个琴音是自己寻觅已久的知音。他的想法与张素英认为"京胡蕴藏着极大的艺术潜力,它应该在独奏的音乐舞台上占有一席之地"的想法产生共鸣,于是一拍即合,开始了艺术上的合作。

    1985年由吴华作曲,李执恭先生指挥,张素英操琴,中国歌剧舞剧院乐队演奏的我国第一首京剧组曲《虞美人》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制成功。同年10月2日播放,此后反映北京古都风貌的《京华气韵》,庆祝抗日战争胜利40周年的《卢沟醒狮》,象征中华民族崛起腾飞的《跃龙门》相继问世,一举成功。

    1986年中国唱片社广州分社请她与上海民族乐团合作,录制了《虞美人》第五乐章《夜深沉》收录在《中国乐器大全》第二辑中,获中国首届金唱片奖。

    同年她与上海民族乐团合作,由上海唱片社录制了她的京胡独奏专辑盒带,名为《京胡与乐队》。已经再版发行。

    1986年10月,她应邀参加了在上海举行的全国民族音乐演唱家、演奏家参加的"上海秋季音乐会"。她演出的第二天,上海新民晚报就发表了题为"虞美人在弦上起舞"的文章,赞扬了她的琴艺和剧场观众的热烈情景。

    1987年4月,她应邀参加了在北京举行的全国民族音乐演唱家演奏家参加的"中华之声音乐会"。1985年至1987年三年里,几次录音和全国民族音乐名家在演奏会的演出,她的京胡演奏获得了音乐界名家的好评。刘明源、袁野、刘文金、朴东生、李执恭、龚一、瞿春泉、俞逊发、萧白镛等都是她的师、友。此后,有的民乐界的学生到刘明源先生家学京胡时,刘明源先生便说"找素英去"。所以后来素英在家中接待的除京剧界的学生外还有音乐界的学生。目前活跃在民族音乐舞台上的演奏家宋飞、于红梅、姜克美,沈诚,香港的辛晓玲、霍世洁和目前在校的很多研究生都曾经找她问艺,交流。 1993年她与中央芭蕾舞剧院管弦乐团合作录制了《京胡与交响乐白蛇传组曲》,胡炳旭先生指挥。并代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参加全国40余家电台戏曲音乐展播评比,获一等奖。

    1997年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春节戏曲晚会都配像播放了《虞美人》。由素英担任京胡领奏、独奏。

    1997年她应台湾谛听公司邀请,录制了《京胡曲牌》的光盘。

    1998年中央电视台《戏曲采风》节目录制了她部分艺术生活及京胡操琴的学术观点,已播放。 2000年5月应台湾台北市立国乐团邀请,以京胡演奏家身份参加台北"戏曲风音乐会",又获成功。

    录音师和音乐界的专家们曾这样评价,"她演奏的京胡既充满京胡特有的阳刚之气,又揉进了小提琴、古琴的华美和飘逸,故显得豪迈又细腻,端庄又活跃。她操琴的技巧无不周密、细致、寓情传神。使京胡表现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谱写了京胡伴奏走向独奏的新乐章。"

    2002年她被聘为中国民族管弦乐协会胡琴委员会副会长。

    又是一个偶然的机会。1989年底,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李维康打来电话。想与素英长期合作,她们在中国戏曲学校学习期间就是很好的合作者。当时已42岁的张素英面对毕业23年后的邀请考虑了一个星期,随后向中国戏曲学院领导提出了调动申请。她与李维康再次合作的第一个剧目是她们在同学时就合作过的《黛诺》选段。与李维康的合作使张素英像是跨上已驯服的千里驹开始驰骋在更加广阔的原野上。李维康是专家和观众欢迎和喜爱的表演艺术家,她的得天独厚的天赋,上乘、熟练而得体的表演,浓厚的京剧传统韵味和颇具清新的时代气息的演唱,使京剧青衣行当的大旗至今仍由她高擎。张素英京胡演奏的风格很快的得到了适应和融合。

   1993年以后,她的主要合作者又增加了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耿其昌。

    素英1989年调至中国京剧院后,曾赴全国各省市演出。均获得内外行好评。1989年,1991年,1993年,1997年曾先后赴香港、澳门、台湾演出。均获圆满成功。很多大戏都由她一个人操琴,包揽生,旦,净所有行当的伴奏任务。她每场演出都是一丝不苟,善始善终,付出比他人多出几倍的体力和心力。她经受住了严峻的考验,使她的艺术成就获得了充分的体现。很多报刊杂志都有赞扬她琴艺的文章。特别1993年赴台湾演出,在宝岛产生了轰动效应。很多人专门买票看她操琴,端详她那种举重若轻,潇洒而端庄的演奏。

    1994年中央电视台曾两次在《九州戏苑》节目中介绍了她的伴奏和独奏,以及在台湾的演出时期,与张学良、陈立夫、辜振甫会见的情况。在海峡两岸文化艺术交流中,她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张素英操琴功底扎实,技术技巧全面,她对生,旦,净各行当及各流派的风格特点颇具研究,曾先后与很多京剧表演艺术家合作。

    她在长期的舞台实践中既继承了前辈琴师的风格技巧,又广泛学习借鉴了其他中西乐器的演奏艺术,博采众长,融为一体,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

    张素英在多年舞台艺术实践的基础上还致力于京胡演奏理论方面的研究。

    1986年在上海秋季名家演奏会上,她发表过题为《京胡演奏技术初探》的学术论文。

    1987年在《戏剧报》杂志发表了《谈京胡演奏》的学术文章(台湾《国剧月刊》159期已转载)。她在这篇文章里谈到京胡演奏中"功夫","音准","音色","韵味","独奏所得","继承发展"六个方面的见解。当时的编辑安志强同志看后说:"这文章里谈的都是干货。"我前几天重读此文,认为对于从事京胡演奏者来讲,恐怕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仍具有指导意义。

    她在1993年至1995年应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邀请在"空中舞台"节目中担任《京胡演奏知识系列讲座》主讲人(共三部分约40余讲),受到各省市及港澳台各地区听众的欢迎和专业研究者的学习和借鉴。

    北京人民广播电台《黄金大戏院》栏目,多次邀请她向听众介绍京胡演奏技术技巧方面的突破。

    1994年中央电视台《九州戏苑》节目两次请她进行了京胡独奏和伴奏的常识讲座。

    1997年11月北京青少年音像出版社出版了《张素英京胡教程》录像带(共5个小时),现已出了VCD光盘。这是我国第一部京胡专业的音像教材,已在国内外发行。

    1999年初由作曲家吴华和张素英合著的《京胡音乐教程》一书,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发行,并附有录音磁带。

    张素英是一个性格顽强的人,常人很难想象她事业的成功经受了多大的磨难。光辉的背后隐藏多少艰辛。她虽是女流,性格却似须眉。文革后期,我被隔离,她受到株连,她在"学习班"中坚信我是被冤枉的,除申诉自己观点外,便"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用沉默对抗着无端的诬陷。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性格使审查过她的人对她的人格都大加赞赏。

    1976年她产后逢地震,风餐露宿,落下怕风寒的病,不能承受对流风。合同医院久治不愈,四处求医又因为工资低,经济负担重而断断续续。为了恢复自己的体力,她在很多年里,每天坚持很早起床,到学校的主楼去爬楼梯。晚上下班后只要不刮风下雨,她就徒步从自己住处自新路走到珠市口她母亲家,稍加休息,再走回自己住处,往返公交车12站,以此来锻炼自己的身体。天热时大家乘坐公交车都希望找有窗口的凉快地方。她却要躲开窗户,找避风处。产后10余年为身体恢复和保护手关节不用凉水,大部分家务劳动由我承担,我们的孩子八、九岁就开始做轻微的家务劳动,也懂得在公交车上用瘦小的身体为她母亲挡风。

    即便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她也要坚持练琴,三伏天穿着棉毛衫裤,戴着帽子在家中和琴房,也未间断过她的琴音。

    1981年,她曾做过一次切除良性肿瘤的手术,手术后刚刚醒来,身体还不能动,她就跟我要核桃,活动手指。 数年来,奋斗、磨难、攀登、成功总是结伴而行。她有时感到很累很累,但她总是咬牙坚持。

    她在艺术上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为了操琴速度准确,练功时要用节拍器,快弓达每分钟200拍以上,慢弓达50拍。换把位的大跳、弯柱、滚揉等技巧,扩大了京胡的表现力。她告诉学生,推弓和拉弓的力度要均匀,换弓不留痕迹。慢弓不能断,要有力度,不能出噪音,音要磁实,不飘。她的悟性也很强,她常常把锻炼身体时学的气功和太极拳的原理用在操琴上。她说操琴要像打太极拳、外柔内刚,要用心气运弓。要懂得放松、行气、发力的道理。

    为了攀登京胡演奏的高峰,她不断加强修养,阅读和观摩民乐、洋乐的演奏法,听各种乐器的演奏录音带,与音乐界及戏曲界同行交流。她平时很少闲聊。谈艺术时常常滔滔不绝,聊家常时常常默默无语。我们住在中国戏曲学院宿舍时,她常常在琴房练功。有时朋友或爱好者听她练功后问:"她怎么几天光拉一个音?"她就是对各种弓、指法、各种技巧一练就几天,直到她认为满意为止。听过她独奏曲的同志就会感到,她对每个音符、每一运弓都认真对待,绝不含糊不清、一带而过。无论如泣如诉的慢弓,或急速的快弓都非常讲究。所以她的快弓无论是京剧《击鼓骂曹》、《斩马谡》的快板,还是独奏曲的华彩部分的演奏都似珠落玉盘。她借鉴了不少民乐演奏技巧都运用到京剧伴奏中。

    她在研究京胡独奏时除去加强修养,提高音乐素质外,着重解决了音质、音准和音色的问题。她主张搞独奏更需要功夫。音质要坚实,通透纯净。音准要符合民乐队和管弦乐队的要求。音色方面既要有浓郁的京胡韵味,又要优美、悦耳、动听、寓情传神。

    2000年以后,张素英身体状况日益下降,更年期的焦虑症和失眠症常常困扰着她。但她始终坚持在医生的调治下坚持工作。2001年她带病参加了"第三界中国京剧艺术节",参评剧目《瘦马御史》的演出。荣获文化部颁发的京胡演奏优秀奖。她为自己的艺术人生划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她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她不允许自己在艺术上粗枝大叶。她不愿自己在艺术上留有遗憾。她本来已接受了香港中乐团2002年3月参加"香港胡琴节"的邀请,并准备参加艺术研讨会,并做题为"京胡的艺术魅力"的学术发言。但当发觉自己身体状态不稳定,担心不能保证质量时,没有接受大家的劝告,谢绝了邀请,退回了香港中乐团寄来的飞机票。类似情况在国内也有几次。可是这并非她心所愿啊!她时刻在考虑何时恢复健康,何时上台操琴,何时再创辉煌。但她本来亚健康的体质经历了多年生活的清贫和坎坷,奋斗的超负荷,使身体严重透支的状况,与她的志向背道而驰。 她一生视琴如命,一生喜怒哀乐皆系于琴。她认为琴艺就是生命的意义。她在没有家庭背景、社会背景的情况下,靠自己的挣扎、奋斗、铸就了一生的辉煌。她平时很少涉猎琴艺以外的事。29年来几乎没有花前月下,不打牌,不下棋,很少看电视剧。她认为不能浪费时间。她是典型的求真务实,卖什么吆喝什么的人。她对如何处理工作中的各种人际关系,更是盲区。我们谈话中,她常常问很多"为什么"?

    她去世前的一段日子里,常自言自语"我的身体不行了","我的性格不允许我马虎、凑合","反正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发现她目光有些呆滞,但在与朋友通电话后,有所缓解。我便及时与她哥哥、弟弟、妹妹通了电话,请他们常给她打电话,开导她的思想,分散她的冥思苦想。我拉她去看剧团彩排,让她去剧团给年轻演奏员说琴艺,讲唱腔。

    2003年8月24日,我们同去飞机场送走了去荷兰留学的儿子。

    2003年8月25日上午,她还去给青年说戏,下午还去医院取了她认为服之有效的安眠药,晚上还闭着眼睛拉她的练习曲"6-3-2-3-1-3-7-3-……"

    8月26日我上班前还问她"张连祥团长请你负责《图兰朵》的合乐工作,你应不应?"她说:"我要是应了就得干好,我身体不稳定,给人家撂在半道上不合适" 。我说:"咱们上团里给他们说戏吊嗓吧"。她说:"我心脏有些不好受,我出去散散步"。不料这竟成了29年夫妻的诀别谈话。一小时后,她毅然走了,一字不留地走了。

    噩耗传来,如当头一棒,她给活着的人留下了无限的痛苦和遗憾。

    她一生艰苦奋斗,不追求吃喝打扮,就像为弘扬琴艺特意来人间的苦行者。她对京胡演奏艺术的执著,已达到痴迷的程度。当感到力不从心时,她走了。

    她为我们优秀的民族文化留下了宝贵的遗产。 她培养的学生已在很多省市成了艺术工作的生力军。

    她为我们留下了大量的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音像作品和教材以及论文。这些遗产将随着社会的发展更显珍贵。

    她穷一生之奋斗,确立了京胡在独奏舞台上的位置,实现了她毕生的追求,实现了几代琴师的理想。她1985年的几首独奏曲录音,已成为现在很多电视台和广播电台节目中不绝于耳的间奏和配乐。《虞美人》已成为很多乐团的保留曲目。维也纳的金色大厅也响起了《夜深沉》的旋律。

中国京剧院领导在为她的遗体告别仪式而作的《张素英生平介绍》中,给予了她很高的评价。我借用最后一句话结束这令人心痛的追思。 "张素英的名字将与她一生所挚爱的京剧事业和京胡演奏艺术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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